第167章 我帮你赢一百次,不如你赢一次(1 / 1)

2521 字 4天前

陈诺走出办公楼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初冬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她裹紧大衣,机械地走向停车场,脑子里还在回放石安平那些话。

“李树不是傻子。”

“走得快的人容易摔。”

“你想赢全局,得先攒够牌。”

她以为自己赢了。

她以为自己在第三层,石安平在第一层。

结果人家在第五层。

她算什么?

一个自以为聪明的新人,拿着半局胜利当全局,被人反杀了还懵然不知。

要不是石安平想招揽她,她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。

陈诺深吸一口气,拉开车门。

后座上,方敬修靠坐着,腿上放着一份文件。车内的灯开着,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他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。

他抬起头,看到她那张明显不对劲的脸,什么都没问。

只是张开双臂。

陈诺的眼眶瞬间热了。

她钻进车里,关上门,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。

方敬修接住她,手臂收紧,把她牢牢圈在胸口。

他穿着羊绒外套,两层布料隔不住她微微发抖的身体。

她把脸埋在他颈窝,蹭了蹭他的胸口,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,在寻找安慰。

方敬修低头,吻了吻她的发顶。

“陈导,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沉而温柔,“失败了?”

陈导这两个字,像一根针,轻轻扎在她心上。

那是他给她做的立牌上的称呼。

陈大导演。

时刻提醒她,你还有另一重身份,你不只是体制内的小科员,你还有自己的梦想。

可现在,她连那个小科员都当不好。

陈诺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。

方敬修感觉到,胸口那个位置,有点湿。

温热的,一点一点洇开。

他低下头,看到她埋在他胸口的脑袋,肩膀微微抖着。

他伸手,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。

“多大个人了,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都是陈科了,还把鼻涕擦我衣服上。”

陈诺僵了一下。

“丢不丢人,陈科长?”

他故意把陈科长三个字咬得慢悠悠的,带着明显的调侃。

陈诺噗地笑出来,眼泪还挂在脸上,笑容却已经憋不住了。

她从怀里抬起头,红着眼眶瞪他:“你才脏!谁擦你衣服上了!”

方敬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,那块深色的湿痕,在羊绒上格外显眼。

“这不明摆着吗?”他挑眉。

陈诺的脸腾地红了,伸手去捂那个位置:“不许看!”

方敬修握住她的手,另一只手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。

他抬起手,动作很轻,很慢,一点一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。

纸巾拂过她的眼角,她的脸颊,她的下巴。每一下都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
陈诺不动了,就那么看着他。

车内的灯光很暖,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。

他擦得很认真,专注得好像在批什么重要文件。

擦完了,他把纸巾叠好,放到一边。

然后伸手,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。

“爱哭包。”

陈诺鼻子一酸,又想哭又想笑。

她靠回他怀里,闷闷地说:“修哥,我输了。今天。”

方敬修的手重新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就一个字。

陈诺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下文。

她抬起头,看着他:“你知道?”

方敬修低头看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陈诺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“从一开始。”

陈诺的心,猛地抽紧。

从一开始?

从她计划李代桃僵开始,他就知道?

“那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
方敬修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只是伸手,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。

动作温柔,但眼神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。

“陈诺,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平稳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陈诺看着他。

“如果今天是我帮你赢了,你学会了什么?”

陈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“你会学会怎么赢吗?”方敬修问,“我帮你赢一百次,不如你自己赢一次。”

陈诺沉默了。

“成长不是一帆风顺的。”方敬修说,“如果连摔一跤都接受不了,怎么学得会自己走路?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不想因为我的参与,导致你什么都学不会。”

陈诺的眼眶又红了。

但她这次忍住了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可是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哑,“可是石安平他……”

“石安平怎么了?”

“他在第五层。我以为我在第三层,他……”

“他在第五层,你现在知道了。”方敬修说,“那下次呢?”

陈诺愣了一下。

“下次你会在第几层?”

她想了想,慢慢说:“……第六层?”

方敬修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但确实是在笑。

“也许。”他说,“也许不会。但至少,你会开始想,你以为的第五层,是不是还有第六层、第七层。”

他看着她,目光深邃。

“陈诺,我今天不插手,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。是因为我知道,最无害的人扎刀的时候,才是最疼的。”

“石安平这件事,你得自己学会。学会看人,学会判断,学会在输的时候不慌,在赢的时候不飘。”

他伸手,把她揽回怀里。

“如果你今天赢了,你可能永远学不会这些。”

陈诺把脸埋在他胸口,那块被她哭湿的地方,还有点凉。

但她心里,有什么东西,慢慢暖起来了。

“修哥,”她闷闷地问,“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着我?”

“嗯。”

“看着我摔?”

“嗯。”

“看着我被人反杀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就不怕我真的爬不起来?”

方敬修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低头,在她耳边轻声说:

“我怕。”

陈诺愣住了。

“但我更怕的,是你爬起来之后,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学会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。

“陈诺,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。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不让你受任何伤害。那样的话,你会很幸福,我会很安心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那是你想要的吗?”

陈诺没有说话。

“你想要的,是站在我身边,不是躲在我身后。”他说,

“要站在我身边,就得自己学会走,学会跑,学会摔了之后自己爬起来。”

他低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你今天摔了。疼吗?”

陈诺点点头。

“学会了吗?”

她想了想,慢慢点头。

“那就够了。”

方敬修伸手,把她眼角的最后一点泪痕擦掉。

“下次,你会站得更稳。”

陈诺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有委屈,有不甘,有被看穿的窘迫。

但更多的是,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。
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他看着她摔,不是不爱她。

是因为太爱她,才舍得让她摔。

因为只有摔过,她才能真正长大。